离憎楼的地下暗室,只留气口,四面泥壁,只东处留了一扇圆形石拱门,门外落了锁。
陆衍身受重伤,躺于木榻之上,面色青白,神情萎顿,呼吸微弱,陆温伏在兄长膝下,低低啜泣。
谢行湛正为之施针,已有七八根金针刺入他的面穴,徐颜昭则提灯侍立一旁。
多日疾驰,她面色惨白,几乎坚持不住,摇摇欲坠。
谢行湛从纳袋中摸出一颗晶莹润透的药丸,扔入她怀:“服了。”
陆温不容有疑,立即张口吞下,却不知怎的就失了力气,颓然倒地。
谢行湛将她拥入怀中,阖她双目。
她昏沉欲睡,握紧他雪白衣领的手已颓颓松了下去,彻底失去意识。
谢行湛抬眸望向徐颜昭,声音轻淡而凛冽:“救叛国之臣,依南凉律法,视为同谋,按律当凌迟。”
“若我此次替陆家翻案有失,必将殃及池鱼,你走吧。”
徐颜昭眉梢高高挑起:“那又如何,我只认我心中所行之道,哪怕是万劫不复。”
他垂眸,掩下眸底黯然:“天爻谷一案,事关重大,他为今之计,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倾数人之力,将你我截杀在此。”
她犹如老僧入定,垂默半晌,浮起一丝淡漠笑意:
“陆衍十六高中鼎魁,却弃笔从戎,屡建奇功。”
“若他这等为国为民,奉献一生的好人,最后却死于皇权倾轧,死于消除异己。”
“我会觉得可悲,这南凉的朝堂,究竟还配不配我徐颜昭去坚守。”
灯火稀疏,映在徐颜昭眼眸深处,是粉身碎骨亦不妥协的孤傲。
谢行湛无奈一笑:“我此次敢赌上自己的命,去替陆家翻案,并不是因宫中那位,有多么的慈祥宽和。”
“而是赌他愧疚,赌他年老力衰,没了早年的锐气,只想平息纷争,得个解脱。”
徐颜昭挑眉:“我赌大人胜。”
话已至此,谢行湛拱手:“多谢。”
忽然,门外起了一阵疾风。
暗道灯火煌煌,照亮徐颜昭脚下之路。
她立于拐角处,暗道悠远绵长,狭隘幽邃之中响起利刃出鞘之金玉振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