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的雨还在不知疲惫拖拖拉拉地下着。
透雨而过的杀戮之气浮浮沉沉,红色的雨水和地面蒸腾起的灰色水雾混合在一起。
偶尔有腐肉翻开的握着刺刀的断臂从泥泞的土里露出来半截,像是挣扎着爬向外面的世界,又像是试图钻入安全的土地里生长。
谢砚之面无表情地踏在长满苔藓的乱石铺成了道路上——如果那可以称之为道路的话。
纵然杂乱无章,他的每一个脚步都坚定不移,不知名的藤蔓爬满了露出白垩的墙面,试图掩盖上面遍布的灰色斑纹,雨水打在他倔强的发尾上流淌下来,他也懒得擦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温礼晏,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半垂着头犹疑地跟着将军的脚步,甚至差点被伸出来的断枝绊倒。
顺着倾斜的坡道向上,谢砚之停在了一座简易的坟头。
没人打理的杂草,已经生长到了最外缘的地方,像是环抱住这一方安然乡里平躺着的人一样。
如果有外人来打扰他的安睡,雨会这样淅淅沥沥地哀唱,风会幽幽怨怨地叹息,连死了的断枝都要拦住闯入者的脚步,让他绊一跤,给他个警告。
“这里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温礼晏首先打破了沉默。
平静的语调,不知道是赞赏此处的幽静,还是抱怨谢砚之给他的侍卫长搭的坟太简陋。
墓碑只是一截不怎么平滑的长石,一个字都没有,更没人来这个鬼地方给他扫扫墓,任凭野草汲取他的营养疯长至此。
“这是他自己的要求,不希望有别的任何人来打扰他。
‘如果陛下以后有机会来到此地愿意看看他不中用的侍卫,就请您带他来吧。如果陛下没有想到我,就让我安安静静留在这一处没人打扰的地方,无名无姓地沉睡下去。’
他是这么说的,看来你还没混蛋到一定的份上……”
“住嘴!你这个晦气的灾星!”
温礼晏打断了他的话,用词一点也不客气,注目向他的眼睛里,涌动着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怪责,有鄙夷,有嫉恨,也有闪烁的几分感激。
感激他两年前在匆忙收军的时候还记得给章柘收尸,虽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