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瑾朱砂笔札
元和七年春,我卸甲归京那日,朱雀大街的桃花正落得嚣张。
十二岁离京时,林府的小娘子还躲在廊柱后,攥着帕子偷看我练枪。如今十七岁的她立在桃树下,鹅黄裙裾被春风掀起半角,发间银铃与花瓣相撞,叮叮当当的,撞得我握缰绳的手发颤。
&34;瑾表哥好些日子没来了。&34; 她歪头笑,眼尾微微上挑,哪里还是当年那个被蝴蝶吓到会哭的小哭包。我望着她鬓边新插的垂丝海棠,突然想起西征时,每晚在军帐里临摹的,正是她八岁时的鹅蛋脸。
太子的眼线藏在街角茶肆。我握紧腰间玄铁剑,生生把 &34;宁儿长高了&34; 说成 &34;林姑娘有礼&34;。她眼底的光暗下去的瞬间,我转身时马刺勾住了她的裙带 —— 后来那截杏色裙角,被我藏在贴身甲胄里,直到鲜血染红了它。
夜里翻墙进林府,是想看看她新学的女红。却见她在烛下绣荷包,针脚歪歪扭扭的,倒像西征时见过的狼烟。&34;给瑾哥哥的。&34; 她晃着帕子笑,我攥着刀柄的手沁出汗 —— 她不知道,三个月前我替轩辕澈征战险些丧命,否则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或许是我那出鞘的灵魂。
最煎熬是上元节。她被太子邀去赏灯,我扮作侍卫跟在身后。太子碰她衣袖时,我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进玄铁护腕的龙纹里。回宫路上,她突然回头望进我眼底,轻声说:&34;这位哥哥的眼睛,很像一个人。&34;
那夜我在御花园砍了十棵老槐。父皇的密旨还在案头:&34;澈儿已死,你双生子的身份若暴露,林氏满门陪葬。&34; 我抱着她绣的歪扭鸳鸯帕,偷偷听到。终于明白,有些喜欢,是见血封喉的毒。
后来她越来越聪明,会在宴会上替太子妃诊治,会在太子的茶里掺迷药。我却只能在她行事时,看着她,寻找能帮到她的机会。她发间茉莉香钻进甲胄,痒得心疼。
南征前最后一次见她,本想抱着她,说回来求娶她。&34;听说南诏没有桃花。&34; 她说话时盯着我腰间,那里挂着她八岁时送的平安符。我翻身上马的刹那,她突然喊:&34;瑾,活着回来。&34;
马蹄声碾碎了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