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那剑鞘上墨鳞层层叠叠,如活物般翻涌,在惨白辉光下泛出妖异的虹彩。
“公子……”桑桑捧上沧溟剑,侍立到杨公子身旁,腰间人皮灯忽颤,将她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杨公子沉默收回目光,反手将沧溟剑接过,指腹擦过剑柄上“沧溟分水”四字,眼神倏忽一定。
“退下罢。”他轻声命令,持剑踏出青白瘴雾,踩上红沙土。
一步之间仿佛隔世,浪涛声渐去,雾中腥湿的气息被隔绝,脚下土地粗砺,仿佛沙土掺着骨碴,随他脚步“沙沙”作响。
不过数息,他已来到剑鞘立处。
那剑鞘近在眼前,可神识之下却丝毫没有感应,仿佛处于另一方世界。
他以肉眼细观,方觉这些墨鳞并非是在翻涌,而是不断生长又脱落。
层层叠叠的墨鳞自沙土中滋生,往上攀缠,向剑鞘顶端最后一点檀色吞噬而去,却每每将要触及,便无由来震颤脱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竟是如此……”
杨公子眸光微眯,看出这剑柄看似立于岸边沙土,实则已快要落入虚实罅隙,只待被那些墨鳞长满,其任何存在的痕迹便会自此世消泯,再也不会有人记得。
而这般情形,几乎与他此刻的境况一般无二。
身边之人如沈氏二女分明该与自己熟识,当面却唤不出名姓来,此刻观剑如观己,他心中有了定数——
自己的神与念,便该如这沧溟剑鞘一般落入了虚实罅隙之中。
念及此,他单手将剑平伸,借着月华观其锋刃,唇角渐渐弯起浅弧。
“看来沧溟剑,便是我留下的后手……”
他眸光一定,却并未立时动作,而是把目光转向隔岸一线的水面瘴雾中。
哗啦啦!浪涛翻涌,似在回应他的注视,幽深水中墨鳞刮擦不断,黑影如龙盘缠,旋即有庞大如山斗的巨大蛇首浮水而出,露出两轮苍白炽烈的竖瞳。
“杨天行……”那蛇首如山震鸣,威严沉喝,“归剑无悔,现在离去未尝不是你心中所愿。”
“杨天行……?”
杨公子正视那好似两轮昊日的蛇眸,垂眸摇头,“归剑无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