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讯连夜爬起来的方书记记得连中山装胸口里别着的钢笔掉在地上也来不及去捡,而是着急的对民兵队长老王怒吼道:
“没有县革委会的批文,我看谁敢动武装部的人!”
人群突然静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来凑热闹的刘寡妇手里的泔水瓢僵在半空,馊水滴滴答答淋在“农业学大寨”的标语牌上。
任长顺贴在人群后头看好戏,暂时不吱声。
民兵队长老吴面色讪讪的看着方书记,“方书记,俺们是要去抓陈凡,没谁要动武装部的人啊……”
方书记气得差点没拿住手里的老花镜。
他愤愤的扫了一眼村道上的人,有民兵队员,有看人的村民,也有生产队的工作人员。
方书记恨铁不成钢的对着民兵队长老王耳提命面道:“陈凡明年就会被特招进县武装部的民兵队,他就是武装部的人。你们敢动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他掏出盖着县武装部钢印的文书:“这是县武装部的肖部长今早刚签的民兵特招令!”
泛黄纸页在火把下晃动,“陈凡明年春天就要去县里报道,你们现在动他,就是破坏战备!”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人们,现在都面面相觑,没了刚才的士气。
“可是方书记,”民兵队长老王的喉结上下滚动,“生产队死了六头牲口,张婆子说看见陈凡往井水里下……”
“她看见个屁!她看见!”
方书记的自行车铃铛砸在石板路上,叮叮当当滚进阴沟,“六五年你说看见老李头偷粮,结果呢?”
结果“偷粮的另有其人,老李头那是去抓贼的!好好的英雄差点被你污蔑成了嫌疑犯!”
“幸亏当时有目击者帮忙作证,否则就真要冤枉好人了……难道这次你就不怕重蹈覆辙吗?!”
忽然被“点名”的民兵队长老王闻言愣了一下,也闷声不敢说了。
他军绿胶鞋上沾着的驴毛还在滴血,混着泥浆在“农业学大寨”的标语上洇出暗斑。
得知了民兵队长老吴要带着村民们去抓陈凡,方书记气得叱责他们荒谬。
“你们这是干什么?没有证据只有猜测,是不能胡乱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