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夜雾裹着靠山屯,老槐树枯枝撕扯着月影,将惨白的光斑抖落在李老六的棉袄补丁上。他缩着脖子往煤油灯罩里哈气,火苗在玻璃罩里左突右撞,映得他脸上的沟壑忽明忽暗。风掠过草垛时发出呜咽,像有双冰凉的手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34;张大爷!开开门呐!&34;李老六抡起拳头砸向村西头的木门,门环上的铜锈簌簌落在青石门槛上。吱呀声里探出半张油亮的光头,张秃子披着露絮的夹袄,浑浊的眼珠子在皱褶里转了两转:&34;半夜三更的,你小子又要作什么妖?&34;
李老六从豁牙里挤出笑,袖口蹭掉冻出的清鼻涕:&34;您老当年不是给王老三做过法事嘛,给咱说说那镰刀&34;话没说完就被张秃子拽进屋里,门板&34;砰&34;地撞散夜枭的啼叫。
煤油灯在八仙桌上抖得厉害,铜钱串在张秃子指间叮当作响。他盯着窗纸外翻涌的雾气,喉结在松垮的皮肉下滚了滚:&34;那年腊月,磨刀石结着血冰碴&34;话头突然刹住,院里传来&34;嚓&34;的一声,像是镰刀刮过磨石。
李老六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立,看着张秃子从炕柜深处捧出个油布包。裹布层层揭开时,陈年的铁锈味混着香灰扑面而来——半截生着绿锈的镰刀尖正泛着幽光。
张秃子眯起眼,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王老三是个老实人,种地为生,靠那块肥田养家糊口。可村霸李大虎看上了他的地,硬抢了过去。王老三气不过,跑去县里告状,可官官相护,屁用没有。他一怒之下,喝了农药,死在自家炕上。”
“死前,他攥着那把镰刀,嘴里念叨:‘李大虎,你不得好死!’”张秃子顿了顿,“村里人都说,他死不瞑目,魂魄就附在镰刀上,等着报仇。”
“他死后,镰刀被他儿子王小三收着,挂在墙上当个念想。”张秃子接着说,“可没过几天,怪事儿来了。王小三半夜听见镰刀‘嗡嗡’响,像有人在磨它。他壮着胆子去看,刀刃上闪着寒光,月光一照,上面像有血丝在爬。”
“王小三吓得魂儿都飞了,跑来找我,哆嗦着说:‘张哥,你是磨刀匠,懂行,帮我瞧瞧这镰刀咋回事!’我那会儿年轻,好奇心重,拍胸脯说:‘行,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