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山枕拥着大被,埋在宽大坐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嬴异人倏然睁开眼睛:“文信侯坐了。上茶。”
“臣参见我王。”吕不韦深深一躬,在坐榻对面案前入座。
“老霖雨烦人,外边冷吗?”嬴异人问了一句闲话。
“季秋之月,寒气总至,水杀浸盛,天数使然也。”
侍女轻盈捧来茶盅,又轻盈去了。嬴异人默默看着啜茶的吕不韦,吕不韦默默啜着滚烫的酽茶,室中一时寂然。良久,嬴异人轻轻叹息了一声:“文信侯,异人将去也!”吕不韦心下一惊,脸上微微一笑道:“我王笑谈。太医大方已见神效,我王康复无忧。”嬴异人摇摇头:“文信侯通晓医道,何须虚言慰我?我身我命,莫如我知。不怨天,不尤人。”
“我王……”一声哽咽,吕不韦茶盅当啷掉在了座案上。
“文信侯静心片刻,再说。”嬴异人淡淡一笑,看着侍女收拾好座案,又斟了新茶飘然离去,方淡漠一笑,“太医大方,我连服三剂,为的便是今日你我一晤。文信侯笃厚信义,天下皆知。今日之谈,你我肝胆比照,同则同之,异则异之,不得虚与周旋,文信侯以为如何?”
“吕不韦生平无虚,我王尽知……”
“先生请起!”嬴异人连忙推开大被跳下坐榻,扶住了大拜在地的吕不韦,又推开吕不韦要扶他上榻的双手,索性裹着大被坐在了吕不韦对面,幽幽一叹,“得遇先生,异人生平之大幸也。先生之才,过于白圭,更是秦国大幸也。嬴异人才德皆平,唯知人尚可,与先父孝文王差强相若。一言以蔽之:先生开异人新生,异人予先生新途,两不相负;纵不如俞伯牙钟子期知音千古,也算得天下一奇。”
“我王一言,吕不韦此生足矣!”
“然则,异人还有一事烦难先生。”
“我王但说,吕不韦死不旋踵。”
“既得先生一诺,拜托也!”嬴异人扑拜在地,骤然泣不成声。
“我王折杀臣也……”吕不韦连忙膝行过案,不由分说抱起嬴异人放上了坐榻,又用大被裹好,退后一步深深一躬,“王若再下坐榻,臣无地自容也。”
嬴异人粗重地喘息了几声,一挥手:“好。先生但坐,我便说。”待吕不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