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将袅袅炊烟染成如梦如幻的灰紫色。牟勇蹲在土灶前,双手有节奏地搅动着麦麸粥,温热的粥液在锅中翻滚,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他的余光始终追随着西北角那群新来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其中,那个戴瓜皮帽的汉子时不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音好似破锣般刺耳。可每次孙医生提着药箱,迈着蹒跚的步伐过去时,那人就像受惊的兔子,裹紧破棉袄迅速钻进人堆,只留下模糊背影。
“今天领了药的都来按手印。”李难民扯着嗓子,用力敲着搪瓷缸吆喝着,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气中回荡。人群像受惊的蚂蚱,瞬间散开又聚拢,嘈杂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声交织。
牟勇目光敏锐,注意到有个灰布短褂男人始终用左腿支撑身体,缠着绷带的右小腿在青砖地上缓慢拖出半湿的痕迹,在昏黄光线中格外刺眼。这一幕,让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地窖口沾着糖霜的碎瓦片,那是段模糊又诡异的记忆。
萧云双手用力,把最后半袋糙米倒进木斗,米粒如银色瀑布般倾泻而下,哗啦啦的声响格外清脆。趁着众人伸长脖子张望,他微微朝粮仓歪了歪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信息。牟勇心领神会,下意识摸向腰间,手指触碰到刺刀鞘上凝结的夜露,冰冷触感瞬间传遍全身,沾湿了指缝。
孙医生佝偻着背,脚步匆匆地从两人中间穿过,那枯树枝似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牟勇的手腕,掌心顿时多了团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用炭灰画着三横两竖的古怪符号,在微弱光线下显得神秘莫测。“后半夜要起霜,得给娃娃们添床褥子。”他突然提高嗓门,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萧云看似漫不经心地踱到晾衣绳附近,目光却紧紧盯着王寡妇那件还在滴水的靛蓝夹袄。他假装弯腰系绑腿,突然伸手捏了捏衣角,指尖触碰到夹层里硬梆梆的金属片,那质感绝不是女人家该有的绣花针。
“军爷当心!”李难民猛地撞过来,冲击力让萧云踉跄着扶住木桩,头顶的晾衣绳应声而断。湿衣裳如雨点般劈头盖脸砸下来,他清晰地听见布料撕裂声里混着一声冷笑,在寂静空气中格外阴森。等他奋力扯开蒙在脸上的粗布衫,只见瓜皮帽男人正蹲在井台边淘米,破棉袄后襟沾着新鲜泥印,泥印